2008年5月21日,星期三,雨转晴。沸沸扬扬的惊恐,稍得消停。苦痛尚还没有真正的安顿下来,感性的痛苦依然勃郁,那理性的痛苦还在“思索”的过滤状态。痛定思痛,虽然痛何如哉,但是是“必须”和“必需”的。纯粹感觉主义的状态,除了情绪,就是意气,即便“义气”了,也是没有多少前途的,对于未来,还是昏昏惑惑,还是迷迷茫茫。当痛苦的方向,指向未来,指向美好,指向建设性的美好蓝图,希望的光芒,理性的精神,也就将除去内心深处的浓郁“遮蔽”,自有朗朗乾坤,自有澄明世界,自有青青河边草,自有悠悠千载云。瞻顾眼前,遥想未来,历史的指针固然停留在了“14:28”,但是,时间依旧流逝,落地的麦子也会长出新芽,能够“珍惜和善待”,一切都可以重来。不论是怎样的际遇,只要有“际遇就是机遇”的转换思考,转弯的天地,一定焕然粲然!
珍惜和善待,我们活着的责任和意义
七十二小时过去了,永远的“5·12”,永远的“14:28”,梦魇一样,残忍的真实,恐惧的记忆,荒诞了生命的存在,却也清醒了活着的深思……
灾变,一种永远未知的状态。不测之风云,旦夕之祸福,说来也就来了,不在于你的等待,更不在于你的拒绝,冥冥之中,似乎是永远的窥视状态,闪烁着绿荧荧的光,甚或是深黑的光,更似乎张大了血盆之口,等待着生命盛宴的饕餮。
五月十一日,我们在青城后山,因为别的社会性事件的切切交谈,一种深切的隐忧阴云密布,大家也责无旁贷地陷入了思考和明辨的状态。友人要我留点什么言论,我顺手写下了,“佛说,人的生命在于呼吸之间。一呼一息的匀停酣畅,才能见出生命的健康和阳光。我们呼唤健康,首要的是健康的呼吸,舒畅的呼吸……”友人指责我的文人腔调,小夜曲的吟唱,谁在乎啊!我也就随手“和谐”了那些文字。然而,关于生命的“呼吸”问题,却是我一贯在乎的,始终关注的。呼吸是为了什么?为了活着。活着是为了什么?为了求证人的声名。声名又是什么?是人的存在的尊严。人的尊严在哪里?用许三多的话说,“就是做有意义的事情……”
事实上,人的存在,也就是生命的存在。生命啊,美丽!活着啊,美丽!存在啊,美丽!美丽人生,诗意人生,和谐人生,创造人生,这一切的实现和求证,根本的,还是在于生命的存在。可是,日渐频繁的祸福风云,总是把生命残害和吞噬。不是天灾,就是人祸,人的生命在一种“永恒和短暂”的绳索上“拔河”,拼将了智慧和力量,贡献了思想和精神,却也不得不把自己的性命交与“无常”去裁决。这样想着,我们的内心,便也悲哀,便也惆怅。仅仅这样想着,我们的这条人命肯定不会拥有未来。生命的时段性,是很明确的,每一个人也就在某一个时段存在,然而生命的长河,从来也源源不绝,从来也大河奔流。
生命是一种“水的状态”,也是一种“气的状态”,不仅仅是一种“躯体的状态”。关于生命的“三态”——固态、液态和气态。我曾经写下过这样的文字,“树活一张皮,人活一张脸。北京人爱说,‘蒸馒头就蒸口气’,以此引申‘人活着,也要争这口气’。中国老百姓没有谁不知道这样的一些话,这句话关涉活着的志气和尊严,关涉人之为人的内质和神韵,关涉一个人是怎样的生命存在。气为何物?真正要阐释起来,还得有一番追述。生命起源于哪里?或说生命起源于什么?据说,是‘大海’,是‘水’。水有三态,液态、气态和固态。由此‘三态’而推演生命之诞生,是别有意味的。事实上,生命的整个过程,无不与这三态密切相关。初始之时的‘液态’,成形之后的‘固态’,消隐之后的‘气态’。这‘气’,就毕现为精神、灵魂、意志、品格等抽象的内存。气之清浊有体,不可力强而至。然而,气之存在,贵在养,贵在用心造化,贵在人之自我操持。气之顺畅或阻塞,气之晴明或污秽,气之强健或萎顿,这一切,取决于人对自己的要求和规范乃至人对自己的历练和磋磨。气,在心里流贯,在眼神里飘游,在精神上飞腾,在思想里交融,在行动上呈现,在言语中沉淀,在面相上折射……只要是与一个人相关的任何方面,都或多或少地流露和渗透着这样或那样的‘气息’。”
三天里,噩耗不断传来。死亡的数字,节节攀升;灾害的深重,令人震惊;余震的摇晃,感觉明显;未知的因素,潜隐状态。
郁闷啊!
(地震的进行状态里,我实在写不下去了,欲哭无泪,悲伤至极,余悸存心,恍惚终日。无数的“大不安”更是烦乱人心,不是怕死,而是担心死神的降临,在一种并不知觉的状态,黑暗着嘞!17日晚,在绵阳经历的“生死劫”,真正的让我醒悟了——既然是灾害,尤其是“天灾”,不在于你的担忧和恐惧,不在于你的预防和拒绝,来无踪影,而且是“突如其来”。也罢,存身于世间,总得经历,总得迎受,总得面对。如何“战而胜之”,是人类别无选择的选择。舍此,无以自救,更遑论“救他”?)
就我现在的心情,担忧和恐惧,没有了,而能够力求做到的,便是“面对”和“迎战”。事实上,人更多时候是生活在一种“心情”中的,重要的是心情,千乱万乱也都别“乱”了自己的心绪和心思,也才能有一种坚定、坚守和坚持的心情。
昨晚电视上看关于“心理干预”的话题,我很接受主持人的一句话,“我们都是受了伤害的人”。是的,骨肉相连,人同此心,亲历者,遭遇者,旁观者,是也都沉浸于一种灾变的阴影中。悲痛者和悲悯者,悲苦者和悲情者,总是存在了细微的差异性。在整个事件中,不论你是怎样的角色存在,悲、痛、苦、伤、愁、惧、忧等等消极心理或者积极情绪,也都共同承受,或者共同担当。没有什么能够抵挡“我们在一起”的风雨同舟、甘苦与共、血脉相连。多年以前读到小学语文课本《地震中的父与子》,几年以前看美国灾难科幻片《后天》,我都深深感动于人伦亲情。事实上,灾难时期,我们都是兄弟姐妹,我们都是亲人,甚至于“不是亲人胜似亲人”,因为我们需要的是共同面对和共同担当。
今天在车上听一位的师述说了他的遭遇,前几天搭乘一位顾客到青城山,这位的师在“5·12”当晚参加了到都江堰的义务救援行动,自然是一位慈善心肠的人。然而,他也面对着自己的艰难和窘迫,每月的高昂规费,是政策性的硬性缴纳,他也要生存,也要养家糊口。的师与乘客事前达成一致意见,送到青城山,给予两百元的费用。结果到了目的地,乘客只付一百二十元费用,还口口声声说“同情我们灾区人民吧”,自然也就有了不愉快的言语争执。那位大老远赶回家探望亲人的乘客,还说“你去告我吧”。我听得这番叙述,心情沉甸甸的,就在几天前,我就想着“自救”问题。我不是不同情灾区,不是不顾恤灾民。林子大了,什么鸟儿都有啊!对于灾区人的心理救助,很重要的。救人,一是生理意义上的,二是心理意义上的,还得有思想意义和精神意义上的。健康的人,不只是生命的生理存在,更当有精神的自我完善。顺便说一点,高中、大学时,那是一个普遍贫穷却也飞花点翠地施予救济的时代。有些同学吃到了救济,二十几年了,曾经吃到救济的,我也没有见到他们有什么特别的发展,我就知道那时的有些同学为了得到救济补助,声泪俱下,苦不堪言,耳不忍闻,我总觉得在精神上“矮了一节”,内心并不哀怜和敬仰。何苦啊,微利争锋,得失计算,总是要交付了做人的尊严。教书了,也曾遇到曾经如我一样贫穷的学生,我就从未正面予以帮扶,而是尽量间接或者旁侧地予以救助。我知道,自尊的心是不容伤害的,哭穷叫穷的人,能有自尊心吗?
那位的哥经我劝慰,心情也舒畅多了。,硬要与我谈谈宿命、命运以及他的面相等等,我言说了他的家教,他的父母的为人,他身体的病况,他目瞪口呆凝望着我,我笑嘻嘻说“拜拜”了,他很不罢休,我简直是逃跑了的。我不认为我有什奇特和独异,因为他的话语,因为他的声色,因为他的态度,因为他的明白事理。给我提供了更多的真实和质朴的生命存在的信息,我也就依此判断了。
事实上,如上的一些插叙,也就在旁敲侧击地证明一个问题,那就是一个人的生命状态问题。不论是怎样的情形下,是否也能站在他者的立场或者视角,看待问题,审视世界,把握自我。一切都回来的,一切也都将离去的,生命中的诸多来来往往,汇聚成生命过程的悲欢离合、恩爱情仇,怎么看待,怎么处置。同时,也不论是怎样的拥有,我们也都应该珍惜和善待,切莫失去了才知道它的珍贵,它的稀缺。
“5·12”以后,一切的改变,在一种渐进的状态,对此,我是深信不疑的。然而,对应于真善美的存在,依然不会绝灭于这个世界。人性的丰富,就在于它的纷繁复杂,就在于它的千奇百怪,能够不因循自己的喜恶或者偏见,来看待这个世界以及世界上存在的一切,我们一定会收获更多的信心和希望。
总之啊,人活着,平常点,平静点,平淡点,能够知道自己的责任是什么,并且能继续为之努力,那生命的意义也尽在其中了。珍惜和善待,实际上在我们的生活中,还是很缺失的,因为名利的诱惑陷阱,太深黑了,深不见底,了无亮光,只要我们的生命还真能够知道并且彻悟存在的价值意义,我们也算是有救了。自我救赎,实际上就是自我拯救,只有能够实现自我拯救的人,灵魂才能够逍遥于生命的天堂,也才能够沐浴圣灵的光泽。
生命存在于“刹那”,也就是存在刹那间的“呼吸”。我们呼吸着,必得珍惜和善待,存宽容之心和友爱之心,善待而施善行于天下,齐声吟唱——四海之内皆兄弟,那么,我们心灵的伤害也就微乎其微了。
真正能够吗?此刻,我仍还怀疑,但我不悲观绝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