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08年4月15日,星期二,晴,阳光灿烂。仲春的气息,天地间涌动。进得米水,感觉五谷杂粮的香甜,肠胃的快活蠕动,常委们是管不了的,宿命在主宰,还是敬畏于宿命吧。肚子没有了问题,腰子和脑子未必就没有了问题。健康的残废人,随处可见。我等的病态,也不仅只是“跑没跑医院”的见证。病不入膏肓,尚可救治,一旦“膏肓”了,也就只能“望而旋走”,也只有任其“膏肓”下去。闲看窗外并不很仲春的风光,信马由缰而胡言乱语,好在我的语文教育这方面的“脑子”尚能自主启动,也就想说一点话。今天没有谁请我发言,我也就不再客套地“我也说两句”了。曾经课堂上,学生最怕我说“我说两句话”。有次高三了,我的那两句话说了整整一节课。下课了,学生说,“段老,你可说的不只两句话啊!”虽然是两个层面的话,却以“两句话”笼括,实在也“好为人师”了。其实,我最怕这样的“好为人师”的窘迫。还是那句我最赞赏的话,很真理,“其实,我们都是无知的,只是无知的方面不同罢了。”各位看官,知我罪我,一任自然了。离开了教室的讲台,甚为怀念,讲课的“好玩”“有趣”,从来也都是教师自己的私秘,这番私秘无人可以剥夺。最是教师有自由,最是教师无自由,究竟何为“真”?在于每位教师专业化发展和自我生命实现的自主抉择。我们脑袋后的“辫子”是没有了,我们脖子上的脑袋还在吗?想想,也很有趣的,也挺好玩的!写道此,我又要去点滴了,是为“养护”和“巩固”,强其根本,清源正本,本固邦宁啊!
删繁就简三秋树,领异标新二月花
——语文课堂教学应当追求的一种境界
课堂教学,一个常说常新的话题,永无止境,永远指向未来。
多次听课,少有耳目一新的感觉,更见模式化的预设状态的教学流程的运行,更多枝繁叶茂的臃肿呈现,少有清清爽爽、明明白白,更别说所谓的透彻、通透了。课堂艺术,也永远充满遗憾。因为缺憾,所以遗憾;因为个性取向,因为个性特色,因为众说纷纭,因为我向选择,所以,众口难调,所以,莫衷一是。
根由何在?忽视学科本体性价值存在,忽视学科本质要义的探求和抵达。
语文,是一个“黑匣子”的存在状态,虽然繁复纷乱,却也有规可循,有矩可蹈,有理可依,有法可效。那就是语文学科的学理性和学术性。当下语文教学的技术主义盛行,遮蔽了很多实质性的问题,无不归结为功利主义的大行其道。其实,现实和功利,是不可避免的。既然不能避免,就得面对。不是不面对,而是怎样面对的问题。如果“一”永远是“一”,那“一”的存在,不免单调乏味而了无生趣,也就没有了再生和新生的走向。这个“一”,其实可以分解,分解也就在于对于“一”的本质要义的衍生和推理,也就有了思考和判断乃至取舍。“一是什么?”“语文是什么?”也许在探究的终结上,依然没有明确或者确切的定论,但你去探究了,思考了,判断了,你的“取舍”便也富有了清醒的状态和自明的清朗。所以,舍弃思考,舍弃求证,无不也就原地踏步,甚或井中望天。
听了一堂课后,实在没有什么“闪光点”把眼球吸引,实在没有什么足可津津乐道的心弦拨动,也就“这个老师的个人素质不错,课堂驾驭能力也强,临机应变能力看好,教态自然,富有语文教师应有的潜质……”等等四平八稳的话语,纯粹的“打屁不沾大胯”,空有声音的传播,毫无意义的关联。
我要说的是,我们的老师,为什么就独独不对文本本身“细读”“深研”呢?大多语文教师并不无视于“读”的存在,一如一堂课,诗歌教学,罗列了“1、初读诗歌,做好朗读;2、再读诗歌,把握方法;3、品读诗歌,扩大情境;4、悟读诗歌,挖掘意蕴”。每一个环节,也都“读”字当先,事实上呢?“读”成为了不折不扣的标签,因为“读”没有落到实处,因为“读”天马行空浮光掠影。很久很久以前,苏东坡就已呼喊,“文章不厌百回读,熟读深思子自知”。更有“读书百遍,其义自见(现)”,更有“熟读唐诗三百首,不会吟诗也会吟”。熟读之“熟”,深思之“深”,大义存焉。能“熟”自能“透”,能“深”自能“精”,熟透精深了,还能讲析不出个“子丑寅卯”?还能翻卷不出个“涛走云飞”?
讲了多年的课,也许有些老师并没有去深深思考这样的一个“讲”字,是“讲析、讲述、讲解”,还是“讲评、讲论、讲授”?即便是“摆龙门阵”,也是有些“门门道道”的。更何况是站立了“讲台”或者说“讲坛”啊!一个多么神圣的所在啊!
教育的问题在于教育者自身,我素来接受这样的论见。这不是责任的无条件承担,这是教育者自职业角色的一种责任担当,义不容辞。然而,我们思考过我们自身的教育经历吗?我们清醒自觉过自身的教育缺失吗?我们有意识地修正过自己的教育行为吗?我们切实追求过教育方向吗?我们所能明了和觉悟的教育的本质要义又是什么呢?连续的、连环的问题,需要我们教育者有针对的自我验证和自我修正,否则,问题也永远是问题,自己的问题没能解决得了,别人的问题也就成为了自己的问题。问题多多,又怎能不问题横生呢?
中国并没有进入“大教育”时代,无数的生动活泼的青春生命,却也在教育的“不尽如人意”的状态,浪费着生命,挥霍着青春,这也是事实。孔庆东转述与钱理群老师的促膝谈心,很值得深思的,“这次谈话,在一个重要问题上,与老师达成了共识,即中国今后的发展,不能通过革命,不能依靠金钱,不能幻想政府,不能期待洋人,更不能指望那群软如鼻涕脓如酱的知识分子,现在是到了一个‘教育兴国’的时代了。要弘扬从孔子到鲁迅的中华民族的伟大思想传统,让古今圣贤的思想与普通的百姓生活结合起来,从而真正走出一条中国的民主建设之路。”教育兴国,似乎也并不时鲜的一个话题,实在是遗忘了,遮蔽了,颟顸了,也太久了!转念又想,“教育兴国”实在又是一个新的问题,从普及教育走向提高教育,从知识教育走向思想教育,从技术教育走向灵魂教育,从解决谋生手段的教育走向自我生命实现的教育,却是也是中国教育面临的新问题。朱光潜先生早就说,“中国社会如此之乱,并不完全在于制度,在于人心,人心坏了”,关于“人心的教育”一直是中国教育问题的深重症结。世道如此,不就“人心”吗?也许有人又要归结为这样或者那样,然而,如果人心纯正了,坚守了,还会这样或者那样吗?
语文教育之根,在于“语言”;语文教育之道,在于“人心化育”。文化传承,文明传播,精神高扬,灵魂涤荡,心性修润,品德养成,也无不源于“语言——文化——人”的生命指向。
“毛泽东解决了中国的腰子问题,邓小平解决了中国的肚子问题,现在,我们该解决中国的脑子问题了吧。”(孔庆东《中国的肚子》)细细想来,深言妙论啊!我们的“脑子”还是我们自己的吗?早就不是了,成为他者思想的跑马场了,自己早就恍惚得“今夕何夕”地迷茫了。再想想,感觉很悲哀。中国的脑子问题,实则也就是中国人的脑子问题。
我们的语文教育,尤其是我们的语文课堂教学,我们的“脑子”缺位了,我们的脑子没能完全自主地能动地运转起来。风潮涌动,失根的生命,又怎能坚持或者坚守自己的生命方向呢?经由“现实的此岸”而抵达“理想的彼岸”,我们又将如何实现呢?不要成天价“现实”和“功利”啊,浮云遮眼,蜀犬吠日,我们确实应该深刻反省,并且更还要实在实践。
昨天抱病得听《乡愁》一课,老师不可谓穷尽一切手段,并且也还是挖空心思,甚至更是用心良苦,方方面面,无不丰满而充足,可是,“效果呢?”仅就诵读,我批注了“在情感的蕴涵上,缺失了应有的深沉。感情的蕴涵不能到位,又怎能情真意切、情深意长?文本应有的情感内涵,在于教师的蕴藉和品味,品之不精,味之不深,吟诵之间,必然失去应有的情感张力”。
“小时候(起)——长大后(承)——后来啊(转)——而现在(合)”,随生命时段的推进,一种渐渐深邃的“凝重感”,一种次第而来的“深笃”情感,怎么就浅淡、平朴得没有了回旋飞升的节奏感了呢?我很纳闷,也很郁闷。起承转合的起落跌宕,看似平白质朴的语言表述,实则涵蕴深切啊。
何以在情感的涵蕴上失去了应有的张力?也就抛弃文本本身而添枝加叶,而旁枝逸出,而节外生枝,而肆意勾连瓜葛。白居易“根情苗言”之说,“感人心者,莫先乎情,莫始乎言,莫切乎声,莫深乎义。诗者,根情苗言,华声实义。”为什么就不能深刻领会呢?中国传统诗教精神竟这样彻底遗忘,又则能把诗歌教学圆满完成呢?我想,别去涉及这或者涉及那,也就“根情苗言”四字,即可在语言品味和情感涵蕴两个层面设计教学、落实教学,岂不清清爽爽?岂不明明白白?何苦忧思于选择什么样的背景音乐,什么样的色彩画面?什么样的花枝招展?太多的无意义,也就遮蔽了太多的意义;太多的花样翻新,也就弱化了根本性的求实求是。
课堂教学的“内在里路”一旦紊乱,整个课堂教学的框架搭设,也就徒有形式,无限虚张,无比空洞。先进的教育理念,不在于教师的白纸黑字的涂写,而在于具体的教学行为的展示和呈现,尤其教学过程的细枝末节,更能见出课堂教学艺术的真实魅力以及独特奇妙。
行云流水,水到渠成,自然圆转,淋漓酣畅,清清爽爽,明明白白,通通透透,坦坦荡荡,这样的课堂教学,不也就“三秋树”的景致和“二月花”的鲜润?
语文课堂教学,舍弃“新、奇、实、活、乐”的境界追求,语文教学永远是枯燥乏味、少慢差费的低迷状态。